這條街的美,並非只由繁華織成。在這裡生活、以技藝立身、守護街區的女性們的歷史——無論光與影,我們都如實追尋。
加賀藩批准在淺野川以東設立茶屋街,將城下分散的茶屋集中於此,“東廓”由此誕生。整齊的街區與統一的茶屋樣式,皆源於當年的一次性興建。
藩府以整肅風紀為由廢止茶屋街。茶屋歇業,女子們流離失所——決定這條街命運的,從來不是在這裡謀生的人們。
幕末重獲批准後,茶屋街在明治、大正年間走向繁盛。九穀燒、加賀蒔繪的贊助人雲集於此,藝妓的歌聲與三味線愈發精湛。
明治政府頒令禁止人身買賣。但現實中,少女們仍被預借金束縛,以年季奉公之名繼續勞役。因家貧被賣、自幼成為“仕込子”的孩子,也曾生活在這條街上。制度換了名字,無法選擇的人生卻沒有改變。
花街設立“女紅場”,教授歌謠、三味線、舞蹈與讀寫。對無法上學的少女而言,技藝幾乎是唯一自立之路;藝壓群芳者,連座上賓客也敬她三分。
戰後《賣春防止法》施行,全國花街劇變。東茶屋街選擇只以“藝”立街。藝妓減少了,但歌舞與待客之道——茶屋文化的本質留存至今。
創街時的街區格局與茶屋樣式終獲國家認可。“遊裡建築”長期未被視為文化遺產——女性們生活過的地方被承認為歷史,竟用了一百八十年。
如今的藝妓,是自願選擇這條路的藝術專業者。她們勤於修習,傳承金澤素囃子,與茶屋女將一同守護街區的格調。在無法選擇的人生之上,如今延續著自主選擇的人生。
講述茶屋街的歷史,不能只談美麗的木格與金箔。這裡也曾是因貧困離家、被債務束縛的女性們的街——她們中的許多人,生活在無法自己決定人生的時代。
然而——茶屋的主人歷來是女性。女將經營,姐姐帶教妹妹,藝妓磨練技藝。在男性主導的社會裡,這裡是女性工作、授業、繼承家業、維繫街區秩序的罕見之地。
不美化,也不抹去。將二百年的光與影原原本本地接納——我們相信,這是漫步此街最誠實的方式。